分卷(29)
老子惊讶，半晌情绪平静下来说道：看起来道友已经了解了他的身份了。李玄我当年见他天资尚可，便与他有过片刻交集，如今过来是考验他，带他位列仙班的。 如今天庭名气日盛，道门也开始考虑让弟子进入天庭了。而且这些后去的弟子有一个好处，就是不受到封神榜以及打神鞭的桎梏，所以派他们过去也是为了安插进自己的门人进去，不会在有些问题上失了先机。 终爻思索了一会便了解他的意思，不过他早就说好了不掺和进这些教派的争斗，好好做生意，自然不会发表什么意见。 等晚饭摆上来，他忽然记起来到现在还没有见到李玄，于是问道：李玄没跟着道友吗？ 我让宛丘带他去游历，估计明日就会回去了。老子说着，脸上出现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。 看着老子这个笑容，不知道为什么，终爻忽然想要默哀一下铁拐李。 就像灵珠子说得，这群人就喜欢七拐八拐搞一些试探，没准老子就为了试探这位弟子，给他挖了个坑出来呢。 终爻不知道的是，老子告辞当晚，还真的这么做了。 李玄正睡觉呢，睡梦中却听到有个人一直在呼唤自己的名字，他睁开眼睛一看，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正站在他的面前，微笑说道：李玄，你母亲不日便要逝去，还不速速去见母亲最后一面 梦里老头说了许多，等到他最后一句话说完，李玄猛地惊醒，望着周边熟悉的山洞，心里却一阵阵乱跳。 他娘要逝世了？ 有了李玄之前突然挺尸的事情，这话由不得杨子不信。他在山洞里转了好几圈。一个是他师父，一个是他母亲，他师父还剩一天就要回来了，可是他母亲却也不久就要离开，他跟着师父走的时候母亲一点都没有埋怨，还会支持他，他总不能连最后的尽孝都做不到吧？ 反正也第六天了，师父估计应该不回来已经位列仙班了，他要是离开应该没问题吧？ 这么一想，心里已经有了偏向。 杨子双膝用力跪在地上，掩面哭泣，不舍说道：师父，不是徒儿不愿意看您这最后一天，可是我母亲实在是等不了了，您要是位列仙班，以后见到打罚都随您，但是今天我必须离开了。 说着说着他就忍不住哭泣出声，一边哭一边将李玄的尸体摆在了柴草堆里，一把火给点燃了。 眼看着那尸体被火焰淹没，杨子连着磕了好几个头，一边哭，一边拿着行李依依不舍地往家里赶去。 杨子特意找了个离树远的空旷位置，烧焦味以及黑烟向不远处飘散而去。 李玄失魂落魄地往自己小山洞里走去。他与师祖同游，本以为也该功成，没想到到了最后师祖却说他还差一劫。 也不知道这一劫什么时候补上啊。 还是先回去再说，要是蠢徒弟把自己在山洞里饿死了怎么办。 李玄伸个懒腰，向林子里飘去，忽然闻到了一股烧焦味。 这什么味道？他鼻子耸动嗅了两下，忽然神情大变，向着山洞的方向飘去，果然看见浓烟滚滚，仔细一看，那躺在灰烬里基本已经摸不出个完整胳膊腿的可不就是他的身体。 我这个蠢徒弟！李玄面色痛苦，也来不及多想，赶紧往山下飘去。 还是趁着还有时间，赶紧找个刚刚去世的身体先待一下。 辛十四娘早起出去倒洗脸水，一瓢水飘出去，眼前突然冒出一个瘸腿的乞丐，直晃晃就撞了上去。 哎哎哎！她双指合拢，连忙将那水引作一股细流，拨弄到了另一边，这才问道，你这人，怎么这么不小心呢？ 哎呦，辛姑娘，你可不要埋汰我了，我是李玄啊。李玄扒拉开自己脏污的头发，露出一张脸给辛十四娘看。 李玄？看着不像啊。不仅不像，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一点相同的地方。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，先让我老头子进来讨口水吧。李玄捂着干渴的喉咙，顺利完成了自己身份的转变。从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变成了五十多岁的大爷。 那你先换身衣服啊。辛十四娘指着他脏兮兮的裤腿，上面全是泥水点，还在呲溜往下冒水呢。 我也想换啊，可是不能啊。李玄戴上痛苦面具。 你怎么了啊？辛十四娘被他这幅模样给整惊讶了，先回屋里拿了个碗给他，让他喝完水，这才说道，有什么事情慢慢说。说完我再放你进去，不然我怕伤到我家小老板的眼。 十四娘，让他进来吧。终爻温声说道。 李玄看向十四娘。 辛十四娘点头：小老板叫你进去那你就进去吧。 李玄这才进了屋。比起平时的懒散，今天终爻换了身墨色的衣服，比往日多了两分严肃。他点了点面前的柜台，说道：坐我对面吧？ 李玄纳闷，却还是坐在对面。不过因为今天终爻态度的不同，看起来多了两分扭捏。 你不要紧张。终爻一笑，化解了刚才的寂静气氛，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？ 他不说还好，一说李玄就想要倒苦水。苦着脸说道：小老板你可不知道我这两天都遇到了什么？本来师祖找我游历，我寻思我境界也够了，估计能位列仙班，就告诉我那小徒弟，要是我七天后没回去就给我把身体烧了。没想到第六天师祖离开，告诉我还有劫未渡，便让我回了石笋山。可是我那小徒弟母亲快要离世，赶得及，居然第六天就给我把身体烧了。我没办法，只能找了一个刚去世不久的乞丐身体充数。 那你为何不换个好点的？终爻讶异。 我也想，只是师祖说命数如此。李玄感慨一声，拖着自己的药葫芦不想说话。他精于医药，却连自己都不敢治一治。 其实这具身体倒没什么，也不是不能治。终爻打量了他全身一下说道，也就接个骨，增高，美容美白，顺便塑形一下的程度。 王六郎听到自己熟悉的词汇，恍然大悟。原来这就是小老板那天说的，可以和李玄做交易的原因。早知道现在能知道答案，他当时就不问了，还白白得罪了太初先生。 真能治？李玄惊喜，继而挫败下来，还是算了吧，师祖之命不可违。 无事，你就说你和我做了交易，他听了也不会生气的。终爻笑着说道，报酬的话，就用你那药葫芦里的膏药来换吧。 传说中的药王，狗皮膏药的祖师爷铁拐李，从他手上得来的狗皮膏药用来作为当品之一想必肯定是没问题的。 第44章 善慧童子站于路畔, 望着对面站在那里的古佛，目露向往。 自出生起，他就经常能看到那位古佛伴在身边, 长此以往，对于对方的身份也有一些了解。燃灯古佛，据说佛法高深, 传闻他因出生时一切如明灯而得名。 善慧童子也曾问过身边的人, 他们是否知道燃灯佛的存在，却都得到了否定的答案。 仿佛自始至终，有着这种殊荣的都只有他一个。越是了解到这点，善慧童子便对其更加向往。总有一天，他也能精通佛法, 更甚至成佛。 耳边传来少女嬉笑的声音，王女拿着竹篮, 里面插满了青莲花。花瓣上还能看到娇嫩的水珠。 善慧童子悄悄看了一眼燃灯佛, 走到王女身边，温和有礼询问：请问可以送我五枝青莲花吗？ 王女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，笑着说道：当然可以。她从花篮中拿出青莲花递给了善慧童子，摸着他的脑袋说道：你对这花也感兴趣吗？ 善慧童子摇头, 拿着手中的青莲花来到燃灯古佛的面前, 将其虔诚地摆放在对方脚下。 然而这在看不到燃灯的其他人眼里, 就是他又对着空气虔诚说话了。 善慧童子经常或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，其他人早就已经习惯了。甚至因为少年的虔诚, 连带得他们心里也开始恭敬起来。就怕善慧童子口中的那位佛真的在他们身边游荡。 燃灯微微垂眸，看着脚边的莲花，注意到善慧童子通红而赤诚的脸颊，内心感慨万分。他曾经也与多宝打过几分交道, 平日里的多宝分外难缠，没想到如今转世，却还有这么一番奇特的模样。 燃灯身形逐渐消失。善慧童子眸中闪过失落，低头一看，却发现那五朵青莲花也消失不见，一看就是被人带走了。这下他哪还记得刚才的失落，小心翼翼抬脚迈过燃灯站的地方，然后喜悦地围着那里转了两圈。 李玄抚摸着自己的脸颊，透过圆镜看到了如今的模样，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。 太像了，和他以前的容貌太像了，可以说是一模一样。 当初拥有的时候没有珍惜，失去了才懂得原本那具身体的宝贵。李玄揉着自己脸颊幸福地坐回座位，稍显不安问道：可是若是被师祖知道了，怕是会不高兴吧。 那你平时外出就用你那个乞丐模样不就好了？终爻宽慰他，而且他若是问起来，你就说我闲得没事给自己找找事情干。 他这副有恃无恐，完全不在意老子怪罪的模样，李玄心里不由得嘀咕究竟是个何种身份。 对了。终爻从袖中掏出一张卡片，推到了李玄面前，这是我的联系方式，日后等你去了天庭，可以给我推广推广，也算是帮了我的生意了。 李玄接起卡片。绚丽的卡片上绘着一把斧子，神力稍微探入卡片之中，有关终爻当铺的信息以及位置便出现了脑海里。这东西用起来还是很方便的。 他收下卡片说道：放心吧，小老板，我一定记住你的嘱托，多多帮你拉客。 终爻笑而不语。 送走李玄，终爻正要回当铺，门外传来凄厉的哭喊声：爹，娘！ 他扭头看去，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扑在两个担架上面，哭得凄厉无比。不用特意看，终爻也知道担架上那两人估计已经无力回天了。 行了别哭了，牛大去牵着你弟弟先回家。里正把牛大拉起来，牵着一个沉默哭泣的小男孩送到牛大手里。 他才不是我弟弟，我讨厌他！牛大甩开小男孩，指着他鼻子骂道，爹娘和你一起出去，结果就你一个活下来了，你不是个好东西，是不是你连累了爹娘。 小男孩捂着脸颊抽泣，小声说道：不是我。 反正我才不要和你玩，你这个扫把星！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，牛大骂完又扑到他爹娘身上，凄厉哀嚎了起来。 这是怎么了？终爻拉了一个抬担架人问道。 这人刚去洗手上的血，这会连忙在身上擦一擦，这才说道：小老板你不知道，这牛家也算是富农了，前段时间带着小儿子回去探亲，回来的路上就被人给抢了，只留下了最小的孩子牛郎。 牛郎？终爻微微讶异些许，继而将目光放到了沉默哭泣的小男孩身上，他就是牛郎？ 对啊，可惜了，爹娘没了，现在看起来他哥也不喜欢他，这小孩也不知道要怎么办？男人感慨一句，算了，我想这个干什么呢，人家牛家又不缺钱，他爹娘这些年不知道给攒了多少家底呢，我还是可怜可怜自己吧。 男人说完就走了，另一边，里正也拖开了牛大。这俩孩子还小，这处理后事的事情还得他看着来。 低声安慰了牛郎几句，里正让人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家，自己感慨一句，开始准备后事去了。 终爻看了一眼，没有多做什么，先回了店铺。 陆压和灵珠子两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。 在聊什么呢？终爻拿起书卷一人脑袋上敲了一下。 哎呦，小老板。灵珠子摸着脑袋回头，打开陆压要看他脑袋的手，这才说道，我们在讨论牛郎织女那个故事啊？刚才的哭喊声他们也听到了，一听那个牛郎便知道接下来又是个什么故事。 哦，讨论什么？终爻坐在太初身边，好奇问道。 就那个牛郎织女故事的版本。反正这会辛十四娘他们不在，灵珠子也不用注意言语，直接说道，最开始的故事，他们分别是牵牛星和织女星，两人身份相当，情投意合，只是后来织女荒废了自己的工作才被玉帝惩罚，目前看这个故事其实没什么问题，可是越到后面的版本，牛郎的人设就越来越差了。 从原本的身份相当变成了看人家洗澡，偷人家衣服的小贼。 也不是故事怎么流传到这一步的。设定成普通男的也可以，为什么还要加那种不必要的设定。 可能是写故事的人也认为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普通男人的牛郎，也没有什么优点能在第一眼得到仙女的青睐吧。终爻随意评价了一句。 有道理。灵珠子摸着下巴点点头，然后继续转身和陆压讨论了起来。 终爻摇头微笑，没有打扰他们，看了一眼牛家的方向。 没过两天，牛家那边哀乐就奏了起来，终爻还让王六郎去给人上了炷香。然而人的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，没两天，牛家的事情便已经没有了踪迹。除了终爻当铺门口每天都会经过一个牵牛的小孩。 牛郎牵着牛从路边经过，一边走一边捂肚子。 他今天没有吃饭。牛大不喜欢做饭，就将做饭的任务交给了他。他才七八岁，平日只看见母亲在那里做饭，所以学了一点，但是刚上手，实在做不出来什么好吃的。今天早饭做得不好吃，牛大气得将东西砸到了他身上，光明正大出门去买吃的。但是他也没得东西吃了。 小心看路。 思索被一句话打断，牛郎像个兔子一样吓了一跳，连带着步伐也开始紊乱。一颗石子打在他的脚边，吓得他后退一步。突然被这么欺负，他眼圈都红了，正要看是谁突然捉弄他，结果就看到面前一个大水坑。 话到嘴边尴尬地又吐了回去，牛郎看见刚才说话的人，两只脚局促地往后退了一下。 面前的青年光是站在那里，就仿佛有光出现，衬得周围万物失了颜色。 牛郎知道对方。是村子里新来的小老板。他爹娘很少让他走这条路，说是这个老板一看就不好惹，让他们平时小心，不要凑上去得罪人家。 最近家里出了事，他经常魂不守舍的，这才忘记了。